东北皮鞭王

2025-04-05 02:24 来源: 文化之窗 本文影响了:441人

在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里,有个名叫白塔寺的小山村,四周山岭,绵延起伏,长满清一色的笔直高大、降烟起雾的红松树,风儿一吹,绿浪滚滚,十分壮观。日本鬼子侵占东北后,强行实施抢掠计划,窜村过岭,在白塔寺建了个木场。他们把村中劳力强征为其伐木。山里的汉子们有血性,不情愿给日本鬼子干这盗伐自个国家的东西。可是毫无办法,一家老小都在人家的看押下,自个也是在护采警的武装监视下劳作。

一入冬,伐运的黄金季节到来了,便有老林外的运输户被日本人找来,抢运一夏一秋所伐下的原木,到山下堆积。运输户中有个叫仇宝的,四十多岁,两匹骡子拴爬犁,林区管干这活的叫作"赶吊子。"其实,仇宝是"抗联"的一位连长,上级派他趁机打入这个木场,实行"反掠夺"任务。他身怀抽鞭绝技,有勇有谋。

这天,仇宝坐在空爬犁横档上回返,过了转山子就慢了下来。这地段是监工看不到,护采警巡不到,正好歇一歇,也让牲口喘息喘息。忽然,一路撒欢打响鼻的两匹骡子停步不前了,扬着头,瞪着眼,喘着粗气,不安地弹着蹄,把碾压过的雪刨得四溅!仇宝是老山林人,一激灵,紧忙跳下横档,紧张地四下撒目。他晓得周围准是藏着大牲畜惧怕的山牲口了。若不,骡子不会这样!可看了一气,并没见啥异样。他想,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抬手挥鞭,那向来惧怕这鞭子的骡子仅朝前挪动了半步!从不对驯熟牲口下死手的仇宝可急眼了,斜茬一鞭抽下,那真叫绝了,一星管二,两匹骡子的耳根要害处同时着鞭!血汁立马浸出!搞往常,一扬鞭,骡子立即撒开四蹄没命地跑起来了。可这次遭此狠命一击也只是晃晃身子,忍巨痛也没动地方!仇宝此时已是汗水淋漓,别无选择了,只得又举起鞭子。谁想"扑通"一声,两匹骡子竟齐齐倒卧到了雪地上!屎尿齐流!没等仇宝别过劲,左侧灌木丛中"腾"地升起股劲风,仇宝迅疾迎风瞧去,呀!一个牛犊般大的花斑白额吊眼大猛虎起在空中,直朝骡子扑压而来!

仇宝已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兜虎头就是一狠鞭!就听那虎"呼嚎"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哀嚎,好似个大肉球,"呼通"跌落,砸得地一呼哈!雪烟冲腾而起!仅离倒卧的骡子二丈多远!再看那虎,脸上齐刷刷地开了道口子,脸皮两翻,鲜血顿流满脸。这只虎横行惯了,哪里经着过这般厉害茬子?遭此一击竟懵了,没敢再跃起。但它仍不服气,"你打我正面,我使使后面的威力你看看!"它抡起肥壮的尾巴,"咔嚓",一颗碗口粗细的杨树齐齐折断!紧张万分的仇宝岂敢在这生死关头松懈?兜虎的尾巴蝎虎,心想,就治你的尾巴!瞄准那虎又抡圆的尾巴根,鞭落似刀,那虎一拘连一声惨叫,虎尾从腚根上分离,被鞭梢裹甩到树杈上,像条肥大的花斑死蛇!再看那虎腚,鲜血直流,染红了雪地。仇宝盯着趴在雪地上直喷血沫的老虎,怕它再犯性攻击,贴它脊背又掠上一鞭子!那虎只浑身一哆嗦而已!仇宝一见,知是"快走"的时候到了,用尽全力拽扶堆了挂的骡子,频频挥鞭,骡子总算起来朝前迈步了。直到爬犁转过山嘴子,仇宝才松口大气,此时方觉汗透棉衣,筋疲力尽,但心头仍"砰砰"犯跳不止,回头再瞅瞅那虎,见它哀嚎不已,正摇摇晃晃地走进林中去了。

仇宝鞭打猛虎的事当天就在木场传开了。那是随在仇宝之后赶回来的李四传讲的。当时他的疙瘩爬犁刚赶过山嘴,恰巧把仇宝鞭打猛虎的全过程瞅了个全。他当时两腿筛糠,牙齿捉对儿地磕碰,同牲口倒在一块儿。直到仇宝走了有会工夫,虎也挣扎着进了林子,他才颤巍巍地爬起来。裤裆正是漉漉透湿,方知自己尿了裤子。过后他解嘲地说:"仇大哥真是天神,够个鞭王了!俺老李狗熊一个!"这事一哄扬,木把们更信任敬佩仇宝了。都在心里认准了他,信他的话没错,也从这时起,谁见了仇宝都喊"鞭王!"

这些日子木材的采运量急剧下降,日本大愣小泉叫上边好一顿臭骂,急眼了,昨天自己进山来了。大监工黄富贵见又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屁颠屁颠地,天没亮就从把头房子出来,去到村里挨家挨户地催木把头上工干活去。五十好几的魏老焉两天来发烧干咳,水米未进,病得昏晕歪倒的,黄富贵也不准他歇歇。魏老焉只好硬撑着随大伙去上工。在齐档深的雪里干到下半响,魏老焉已哆嗦成一块儿,眼瞅着堆挂了,不得不倚着树喘息两下。黄富贵一眼瞅见,拎着马棒奔过去搂头盖顶就是一顿下去,魏老焉翻滚着爹一声妈一声地惨叫着。黄富贵有打人的瘾,就因为他打人凶狠才被日本大愣看中升到大监工的。他也知道魏老焉病得不轻,根本干不了这般繁重的劳作,就想给魏老焉来个雪上加霜,干脆结束魏老焉的性命,震震这些日子不太安分的木把花子们,让小泉大愣也瞧瞧他的能耐!他又高举起马棒,狠命地朝雪窝里的魏老焉头部砸去!大伙们见了无不惊叫连声,知道这一棒下去魏老焉准交待了。胆小的紧紧闭上眼睛不忍看。就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鞭响,黄富贵的马棒被斜飞过来的鞭梢裹挟甩出!"悠悠"朝前飞,"扑哧"一声直上直下地插进刚站立在三丈外的日本大愣小泉的马裤兜中。"呼哧"把兜戳漏!马棒顺裤筒砸落在脚面上!

小泉疼得龇牙咧嘴的,惊得一腚跌坐到雪窝里,瞪着惊恐的小眼睛,张着大嘴干喘粗气。四下里一撒目,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闪了个狗吃屎的黄富贵,骨碌着爬起,看到是赶吊子的仇宝救了魏老焉,不由蛮火顿起:你敢出头救魏老焉,那就一勺烩!他顺手从别在裤带上的飞刀鞘中摸出三把飞刀,抖手朝仇宝甩去!岂料仇宝不慌不忙,迎刀一鞭,偏腕朝斜里一带,都在眨眼工夫,三把飞刀就转了向,"铮铮铮"!成三角形被鞭梢带插到一棵树干上!颤巍巍地闪着寒光!黄富贵见状,顿时矮了半截。他也曾听说仇宝鞭子打过虎,只当是木把花子故意给仇宝添彩的,这次眼见为实,方知仇宝鞭技果然厉害。这时他一搭眼又见仇宝晃动大鞭,以为要抽他呢,嚎叫一声,抱头躲到刚从雪地上爬起的小泉身后。捏了一把汗的木把们,见魏老焉化险为夷,方放下心去。也暗里为仇宝的高超鞭技和侠义壮举叫好!几个木把也气壮起来,过去扶起魏老焉往山下家里送。黄富贵想拦不敢拦,瞅瞅大愣小泉,见他像没事人一样的毫无表示,只得作罢。

其实日本大愣小泉并非不想拦,一是看周围的木把两眼喷火,怕闹大了影响大日本的木材掠夺;二是他在日本老家是个双手持枪的神枪手,禽鸟飞打,走兽动打,自恃武艺绝伦,自我感觉天下第一,历来豪横的目中无人,连他们本土的日本人尚且瞧不起,刚才见到被木把花子称作"鞭王"的仇宝只用皮鞭便灭了日本人的威风,实不甘心。也引起他的技痒。他沉思下想出了个毒主意,既可挽回面子,显显自己的艺高,又能惩治赶吊子的仇宝。"仇宝,你的鞭子本事大大的高!你的鞭的用,我的枪的用,比试比试的干活?"木把们听了都是一惊。"这小鬼子头儿要使坏招!"大家用眼色阻止仇宝,谁知仇宝不卑不亢地说:"可以咋个比法?"小泉回头同黄富贵嘀咕了一气说:"明天狼沟的去,比猎狼的干活!"说完傲慢地盯着仇宝。见仇宝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阴毒地一笑,转身同黄富贵等人走了。

明个儿去狼沟同日本大愣小泉比猎狼的消息一传出,木把们和家属都替仇宝担心。他们想:"你仇宝大哥鞭打猛虎,鞭裹飞刀,堪称鞭王,可虎是一只,飞刀是三把呀,谁知狼沟里有多少狼?"光是人们见过的几次,它们都是成群结队,跑起像刮一阵风!你仇大哥就是只猛虎,可也架不住一群狼啊?仇宝谢了大家的好意,斩钉截铁地说:"咱是中国人,决不能在小鬼子的面前露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和他比比!我估摸着手中这杆皮鞭不比双枪差!"说起狼沟,那可是个叫远近人谈起色变的地方。就是猎人也不敢轻易涉足此地。一条五十多米宽的沟筒子,二三里地通到底。两侧山坡长满乔木,灌木,里面住着各种色泽的狼。这里已经没有别的走兽了,是狼的天下,狼的王国!那小泉嗜性打猎,每到一地先要熟知哪里能打猎,哪里有啥猎物!在他们日本人来此偷做森林调查时,已知这地方为狼沟,早想找机会去闯闯,以显示大日本军人的"大无畏"精神。他对这次举动,十分的自信。弹无虚发的双枪不比原始的赶车工具好使?管用?

翌日,小泉带着监工和护采警,几乎倾巢而出。仇宝只领着两个猎人出身的木把。众人向狼沟看去,雪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狼脚印,风不吹树不摇的,静得令人心尖打颤。两个护警先把一只羊松了绑,用树枝朝沟里驱赶。不一会儿,一只比雪深不了多少的大灰狼,麻杆腿,丫丫腰,大腚锤,迈着沉稳的方步向他们缓缓走来。那只羊一看不妙,回头就跑,可跑了几步就卧倒地上死活不动了。这工夫你再看,打从树后、灌木丛中、洞穴里拱出花的、黑的、黄的、灰的狼来,一只只都似漫不经心,缓缓地、从容不迫地靠拢到大灰狼身边。按约定,小泉和仇宝带来的人都撤至沟坎上去了,仇宝和小泉横向拉开约莫二十米的间距立足。狼们见了,也迅速地自动分成两股,针对性地形成进攻阵势。打前哨的那只大灰狼身先士卒,让过吓昏过去的羊,突然一纵身向小泉扑去!"砰"地一声枪响,大灰狼中弹跌落。狼们只顿了一下,并没有领头的被打死而怯阵。纷纷弓腰弹腿,雪地上立马旋起两股狂潮,分别卷向持双枪的小泉和持大鞭的仇宝!顿时,枪响、鞭炸、狼扑雪溅,混作一团。人狼间好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约过半小时后,渐渐不支的群狼退去的退去,死伤的死伤!衣衫破烂气喘吁吁的小泉,虽心颤身疲,可看着面前横躺竖卧的三十几只死狼,喘口长气,咧开镶着金牙的嘴笑了。他下意识地扭头朝仇宝看去,不由得心儿"咯"一下。这个赶吊子的面前竟倒卧着成片成堆的狼体!奇怪的是,有的没死的狼不能起走,竟互相撕咬着呢!打眼一看,肯定比自己打死的更多!更令小泉心惊的是:人家仇宝,此时怀抱大鞭,衣衫整洁,从容不迫的,仿若严阵以待的大将军!他"咕嘟"咽下涌上嗓眼的一口酸水,心里犯着疑问:他是咋打的呢?忽听仇宝大声提醒道:"上来了!"忙扭头,呀,狼的第二次群攻又开始了!刹那间,眼前又滚动着分不出个儿来的灰蒙蒙一片。忙着左躲右闪,双枪齐甩,又是一场恶斗!


那仇宝呢?勇猛机警,眼明手快,甩鞭狠准,专门横扫狼腿,一鞭下去即可抽到二三只!死不死的先搁那,先叫它不能进攻为准。又是一阵搏杀,狼主看看不行了,在群中轻吼了声,率领着几只残兵败将逃了!仇宝狠准用鞭收拾掉来不及撤的两只狼时,忽听小泉一声惨叫!扭头瞧去,三只仍在进攻的狼已扑到小泉身上,双枪无效!小泉命在顷刻!仇宝一惊,心想:"眼下还不能让他死去,死了就没戏唱了!"救小泉正是火候。一闪念的工夫,仇宝利鞭已去,一绕狼体,朝外一带,把正撕扯小泉的那只狼裹甩出丈远!顺势又是一鞭回掠,又一只狼打滚嚎叫!余下一只逃窜如风!仇宝几步冲过去扶起瘫倒在地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小泉。沟坎上的监工和护警也跑下来抢救。小泉伤势太重了,监工和护警四人一伙轮换着抬他回到木场,又连夜抬着护送到百里外的重镇四道坎抢救去了。

几天后,监工和护警们才回来。因为小泉伤重不治死亡,他们处理完方回。一回白塔寺村傻了眼,整个屯子鸡不鸣狗不叫烟囱不冒烟,静悄悄的叫人心慌。一搜,家家户户空空荡荡的。只在过去关押木把的石窖里找到差点饿死的四个护警。从他们口中得知,送小泉下山的第二天,仇宝即领着几十个木把下了他们的枪,把他们关到地窖里,领着全屯的男女老少走了。黄富贵听了直拍大腿,他可是接到暂管木场重任的,兴冲冲的回来,没料到会这个样子!他望了一气朔风卷雪扑打着的空村落,横躺竖卧树木的林场,气急败坏地下山汇报去了。后来这个木场因无人干活黄了。这就是仇宝不让小泉当时死而去抢救他的原因。

转过年的春天,白塔寺附近的森林中出现了一支人数不多但却精悍的抗联小分队,人人持枪又持鞭,队长是仇宝。这支小分队不时地袭击附近的一些木场,阻止日本强盗们掠夺中国的木材。直到日寇投降,伪满州国倒台,白塔寺木场再也没恢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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