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团光焰,坠进西边那座高大险峻的大云山。茫茫的夜色便铺天盖地弥漫开来,将山川、丛林、田野和村舍渐渐地吞噬。
"得、得、得",骤然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战马冲破夜幕,沿着通往甸口村的小道,风驰电掣般朝前奔来。驰在前面的是一匹霜雪般的白马,驾驭它的是一位身穿国军上尉军服的军官。他三十一二岁,身材魁梧,紫红色的脸上,流露出焦急悲痛的神色。白马甩开四蹄向前飞奔,军官似乎还嫌马跑得慢,频频地朝马臀挥动手中的鞭子。他的身后,奔跑着一匹黑马,驮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士兵,稚气尚未褪尽的娃娃脸上满是忧虑。他抬眼瞅了瞅军官左臂上缠着的黑纱,心中一阵痛楚,情不自禁地朝坐骑猛抽了一鞭。
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幕中一闪一烁,好像天上眨眼的星星。军官吁了口气,两腿使劲地往马肚子一夹,白马"咴"的一声嘶叫,如离弦之箭朝灯光闪烁处奔去。村前,一间泥瓦房裸露出斑驳的身躯,屋檐下悬挂着一盏风灯,一面引魂幡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不定。军官一个翻身跳下马来,旋风般朝屋里冲去。屋内是一幅惨景,一口黑漆棺木赫然停放在正中,灵前香烟缭绕,红烛高烧,纸钱的灰烬如只只黑蝴蝶随风飞舞,一群孝子齐刷刷地跪在灵前。军官眼见这幅惨状,心如刀割似的痛,撕心裂肺地呼唤一声"娘",踉踉跄跄地扑向棺木,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哭了好一阵,军官才吃力地支撑起身子,朝跪在灵柩旁的一位中年男子道:"哥,娘素来身子硬朗,为何突然撒手而去?""娘……她……"中年男子望着悲痛欲绝的弟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娘是怎么死的,说!"军官瞪圆了眼,将声音提高了许多。"聪儿,娘没有死!"正在他俩哭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从内房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门帘掀起,一位老妇人从房里走了出来,高高的身架,结实硬朗,如霜的白发,轻轻飘拂,细长的眼睛,闪着慈爱的光。她正是军官徐聪的母亲,村上的人都叫她徐大婶。徐大婶望着哭得泪人的爱子,哽咽道:"聪儿,娘在这里。"徐聪一跃而起,扑上去紧紧抱住母亲,疑惑地道:"娘,我不是在做梦吧?""傻孩子,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徐大婶慈爱地抚摸着儿子。"娘,你为何差人去给我报丧?"徐聪指了指灵柩。"一年不见,娘想你啊!"徐大婶答道。"哎呀!"徐聪急得直跺脚,"娘,你好糊涂,孩儿有军务在身啊!""正因为如此,我才假传噩耗叫你回来。儿啊,娘有话对你讲……"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炒豆般的枪响,打断了徐大婶的话。徐聪一把推开母亲,朝年轻士兵喊:"翔子,上马!""慢!"徐大婶挥手挡住了徐聪,"聪儿,前方打仗的是你们的部队?""不是,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和日本兵。""你们为什么不去打日本鬼子?""这……没有上峰的命令,我能去吗?""娘现在就要你去!"徐大婶的语调十分坚定。"娘,这是军纪,不是家规。"徐聪急忙分辨。"聪儿,强盗打进自己的家园,烧杀抢掠,奸人妻女,我们就应该拿起枪炮,保卫家园!你们非但不去打强盗,反而去打保家卫国的共产党?"徐大婶越说越激动,"戏文里唱得好,大丈夫马革裹尸沙场死,为的是留得英名在人间。你一个七尺男儿,不保家卫国,生你何用?你这个不孝子,白白让娘生你养你疼你一回!""娘,你莫生气,听我讲嘛。"徐聪劝道。"我不听!聪儿,你晓得躺在棺木里的是谁吗?他是娘和你的救命恩人张二叔啊!"徐大婶的眼圈渐渐地红了。"二叔是怎么死的?"徐聪一怔。"昨天,他去城里卖山货,路上被日本兵用刺刀活活挑死了!"徐大婶抹了一把眼泪,"聪儿,想当年我怀着你和你爹带着刚满五岁的你哥,逃荒到甸口村。乡亲们不嫌弃我们是逃荒的外地人,真诚地收留了我们一家。不料,未等你出世,你爹就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去了。是张二叔和乡亲们帮助料理了你爹的后事,对我们母子三人百般照顾。我生你时难产,躺在床上呼天喊地,血像水一样流个不停,又是张二叔和乡亲们用竹椅抬着我,连夜赶了二十多里山路,将我送到县城医院,才保住了我们娘俩的命啊!如今,张二叔惨死,家园难保,乡亲们将会被屠杀,你有仇不雪,有恩不报,算什么热血男儿,怎配穿这套军装?""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命令,我怎能出击呢?"徐聪还想争辩。"老大,将这忘恩负义的孽子捆起来!"徐大婶指着徐聪厉声道。徐聪沉默了好一阵,猛地拔出手枪,扳开机头往徐大婶眼前一送,"娘,军纪如山,孩儿难以从命。徐聪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你拿回去吧!"徐大婶提枪在手,屋内出奇的静,静得让人徒生一股寒气。徐大婶脸上沟沟坎坎的皱纹不停地颤抖,眼中泪花闪闪。猛然间,她心一横,牙一咬,摔掉手中的枪,一头朝那口黑漆棺材撞去。"娘"徐聪惊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满脸鲜血的徐大婶。"二弟,你救救娘,救救乡亲们吧!"徐老大"扑通"一声跪倒尘埃。乡亲们也跟着跪倒一地。"连长,"翔子泪流满面,跪在徐聪的面前,"放着强盗不打,却要去打共产党,弟兄们早就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了,你下令吧,我们全听你的!"
夜深了,半弯残月挂在天上,发出清冷的光。辗转反侧的徐聪翻身下床,唤醒了连副关正华,走到宿营地附近那片葱郁的小树林里,盘膝坐了下来。"正华,大哥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徐聪道。"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正华反问徐聪。"有人劝我带弟兄们起义,打小日本,你说行吗?"徐聪试探地问。关正华吃了一惊,急促地道:"大哥,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不行!"他顿了顿,追问道:"这人是谁?""我娘。"徐聪亮了底。"真的是伯母?"关正华疑惑地望着徐聪。"是她老人家。"徐聪站了起来,凝视着远方。"正华,军纪难违,我懂。但是眼见乡亲们惨遭屠杀,家园难保,我心中不安啊!""三年前那场血战,要不是大哥将我从死人堆里背回来,我关正华早就陈尸荒野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只要大哥下了决心,我就随你冲锋陷阵,万死不辞!"关正华沉思良久,毅然道。"真是我的好兄弟!"徐聪亲切地拍拍关正华的肩头,"等天亮后,召集班长以上的干部开会,再作决定吧!""如此也好。"关正华附和道。徐聪瞅了瞅手表说:"正华,离天亮还有四个钟头,去睡个回笼觉吧!""好,你也睡一会。此事要绝对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营长黄良对你有成见,他一察觉,决不会放过你的。""谢谢你的提醒,去年那件事,我处罚你太重了,请你莫要计较。"徐聪真诚地说。"大哥也是为了我好,我想通了。"关正华嘴上说着,但一想起去年秋天奸污财主郭老财三姨太被徐聪重重地打了四十马鞭的情景,心中又恨又怕。
凌晨两点,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几声哀啼,更增加了夜的恐怖。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出营房,避开哨所朝前方蹿去。
早上八点多钟,徐聪把班长以上的干部召集到连部开会,关正华坐在他的左面。徐聪一脸的严峻,将十几个人扫视了一遍。"今天把兄弟们请来,商量一件大事。兄弟们这些年没少受小日本的气,有的还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口气我们怎么能咽得下去?昨晚,我和正华通了口风,今早召集各位兄弟来,就想说一句话,起义,打鬼子!"大家一楞,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一排长站起来问:"连长,我有两个问题:一是日本人装备优良,一个中队拼我们一个连,弄不好兄弟们白白送死;二是我们打完了有什么长期打算?""据可靠情报,鬼子明天要开往兰溪城,大云山是他们必经之路。大云山地势险要,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突然袭击定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果失败了,可以一直退到深山老林!""那我们不是进山当土匪?兄弟们,我们可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啊!"一排长煽动地喊。"哧"关正华从背后把匕首插进了一排长的后心窝,他摇晃了一下,像截树桩似地倒了下去。关正华扬了扬滴血的匕首:"谁不听大哥的,就同他一样!""连长,兄弟们听你的,起义,打鬼子!"关正华带头举起右手。"和小鬼子拼了!"兄弟们乱七八糟地喊着。"举起手来!"突然,传来一声炸雷似地断喝。一干人全傻了眼,只见十几只枪从窗外伸了进来,枪口对准他们,谁动一动,那一颗颗灼热的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射进他们的胸膛。"有叛徒!"徐聪第一个反应过来,右手伸向腰间的枪套。"动一动,就打死你!"一件硬物顶住了他的左腰。他头一侧,看见了关正华那张圆脸露出阴冷的笑。
"嚓、嚓、嚓",响起一阵马刺声,营长的副官孔阿四迈进门来,威严地扫了屋内十几个人一眼,喝道:"带走!"小树林对面的山坡上,五花大绑的徐聪和他的全连兄弟在几十枝枪的威逼下集合在这里。"将叛党头目徐聪押赴刑场,立即枪决!"孔副官大声喝道。徐聪早被两名士兵押着站在列前,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十几米远。"你来执行!"孔阿四对关正华说。关正华走到徐聪的身旁,拔出腰间的手枪。"连长"翔子一声悲痛地呼唤,引起了全连官兵的一阵骚乱。"砰、砰!"关正华朝天开了几枪,才将骚乱的官兵弹压下去。"徐聪,你口口声声和我称兄道弟,为什么一顿马鞭打得我三天爬不起床来?"关正华忿忿地用枪指着徐聪,"再说,我不能失去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呀!你就认命吧!""砰"枪响了,官兵们惊讶得瞪圆了双眼,倒下去的不是徐聪,而是关正华。孔阿四吹了吹冒烟的枪口,迅速地将枪插进枪套,快步走到徐聪的身旁,一边替他松绑,一边轻声道:"我是地下党,带来的兄弟全是自己人。你们去大云山伏击日本兵,我会来增援你的。"徐聪紧紧地握住孔副官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大云山离甸口村二十余里,山势险峻,树木葱郁,只有一条小路穿山而过,是打伏击的理想地点。徐聪带领兄弟们埋伏在山上,等候鬼子的到来,而约定来增援的孔阿四他们却未见踪影。中午时分,山下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不一会,一队日本兵缓缓地进了山谷,中队长龟田骑着洋马,趾高气扬地走在队伍中间。徐聪见鱼已进网,朝天放了一枪,大喝一声:"打!"刹那间,激烈的枪声震得群山也颤抖起来。鬼子倒下了一大片,没死的被打蒙了,纷纷趴在草丛、乱石中,胡乱地朝山上开枪,龟田气得乱骂,他做梦也没想到会遭到伏击。几分钟后,鬼子仗着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在龟田的指挥下,先用小钢炮朝山上狂轰滥炸,然后在炮弹的掩护下,分两路迂回扑上来。徐聪的士兵被炸死十几个,受了伤的仍在顽强抵抗。这场激战打了一个多钟头,徐聪带领兄弟们打退了鬼子的三次反扑。一个个日本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徐聪身旁的士兵也一个个满脸血污。孔阿四他们仍然不见踪影!战场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心悸。满脸血污和泥土的翔子对徐聪道:"连长,孔副官的援兵不会来了,撤吧。""他为何不守信用?"徐聪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他盯着翔子足足有半分钟,眼眶一阵发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死了不值得,走吧!""不,要死,死在一起!"翔子喊道。"快走,这是命令!"徐聪脸一沉,大声喝道。"连长,多保重!"翔子含着泪,闪进了山林。
鬼子又集结了队伍,拼命地往山头上冲。徐聪等鬼子冲到距他二十多米远时才命令开枪,鬼子又倒下一片,但没有停下来,一部分卧倒开枪掩护,另外几十个鬼子弓腰往前冲,子弹像雨点般向他们泼来,逼得他们缩在草丛中不能动弹。鬼子越来越近,距他们只有几米了。徐聪血红的眼睛冒出了火,他从地上抓起一把大刀,喊道:"兄弟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杀,"带领着士兵冲了下去。一个日本军官举着战刀杀气腾腾地一步步往前挪,徐聪冷笑一声,拎着大刀慢慢地迎了上去。在距徐聪一丈远时,那军官"呀呀"叫着,双手举刀向他劈来。徐聪并不惊慌,身子敏捷地向左一拧,刀劈空了,徐聪的刀闪电般抡了起来,"嚓"的一声,鬼子军官的左臂只剩下一小截。他在原地"哇哇"叫着转了几圈,右手举刀踉踉跄跄地朝徐聪劈下来,徐聪的身子又向右一拧,"嚓"的一声,军官的右臂和战刀一起掉在地上。他悲惨地嚎叫着,转了半圈,眼看就要倒下。徐聪大吼一声,一跃而起,大刀在空中抡了半个圆,狠狠地朝军官劈来,"噗"的一声,一个活生生的人头落在地上,鲜血射出一丈多远。冲上来的鬼子被吓住了,畏畏缩缩地不敢再往前冲,杀人不眨眼的鬼子中队长龟田,也惊得后退了十几步。终于,鬼子抵挡不住徐聪他们的顽强攻势,拖着七零八落的尸体,撤退了。
阵前硝烟滚滚,背后艳阳高照,徐聪握着大刀,如一座石雕,挺立在阵地上一动不动。"连长,我们该怎么办?"有士兵问。徐聪热切地望着幸存的十几名兄弟,陷于沉思之中。"孔副官是共产党,投奔他去!""不,这小子不仗义,说好来增援的,鬼影都不见,这号人靠不住。""那么先到甸口村歇息歇息,填饱肚子,再从长计议。"徐聪道。就在他们正要撤出阵地的当口,从山口那边转出一队士兵来,领队的正是孔副官。徐聪心中一阵欣喜,和士兵们急急地迎上前去。"徐连长,鬼子退了?"孔阿四瘦长的脸上毫无表情。"嗯,你们来迟了!"徐聪的语调带着责备。"不,来得正是时候!"孔阿四朝士兵使了个眼色。"砰、砰、砰"一阵乱枪响起,徐聪身旁的十几名兄弟全部被打得血肉横飞。他的左腿被击中了,膝盖下都是血,他用大刀支撑着踉踉跄跄站起来,疑惑地朝孔阿四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到时候你会清楚的,我不会让你糊里糊涂地死!"孔阿四冷冷一笑。
徐聪是在第二天的黄昏被押上刑场的,刑场设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孔阿四,你到底是什么人?"徐聪实在解不开心头的疑团。"好,我告诉你。"他走上几步,望着徐聪。"这都是黄营长精心安排的。你和营长有隔阂,他早就想除掉你,但你作战勇敢,治军有方,团长器重你,士兵爱戴你,除掉你没有正当的借口,怕引起哗变,团长那里也不好交代。"让燃起一根烟,悠悠地吸了口烟,"最要命的是,你在暗中调查收集黄营长所谓克扣军饷的黑材料,企图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就借你反叛之机,先演一幕假枪毙的戏文,然后借日本兵之手……""借刀杀人!"徐聪心中一阵惊悸。"不,欲擒故纵!哈哈哈"孔阿四爆出一串大笑。"败类!好端端一个中国就毁在你们这些贼人手里!"徐聪高声叫骂道,继而仰天一声长叹,"可惜我那些好兄弟,陈尸荒野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去阴曹地府转告他们吧!"孔阿四一声冷笑,"将叛徒徐聪立即枪决,以正军法!"徐聪猛地抬起头,双目利剑般牢牢地盯着孔阿四。孔阿四也盯着徐聪,两人的目光在相撞,在较量。双方僵持了几分钟,他似乎抵挡不住徐聪的凛然的目光,朝执行官缓缓地举起了左手。执行官迈上前几步,吼道:"预备!"人群中一阵骚动,传出嘤嘤的抽泣声。突然,平地响起了一声催人泪下地呼喊:"聪儿!"徐大婶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扑了上来。士兵横枪拦住了她。"娘"徐聪心头一热,泪水不知不觉地涌出了眼眶。看见生他养他的亲娘,徐聪这个硬汉也哽咽了声音:"娘,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孩儿为国尽忠义不容辞,只能来世报答母亲养育之恩了!"徐大婶摇了摇头,目光深情地抚摸着徐聪说:"聪儿,你为国尽忠,也是为母尽孝。今天,娘要当着这些出卖祖宗的贼子的面,让你做个堂堂正正的孝子!"听了这话,一干人都迷惑不解,就连徐聪也疑惑重重。徐大婶向前几步,指着孔阿四厉声骂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放着日本鬼子不打,却杀戮抗日志士,你们还是中国人吗?"孔阿四气得哇哇大叫,咬牙切齿地拔出了手枪。"先杀我!让我儿为我送终,尽个孝道!还嚎叫什么,动手呀!"徐大婶斩钉截铁地说。"好,我成全你!"孔阿四的枪口对准了徐大婶。
在这危急关头,说时迟,那时快,身边的执行官的手枪飞快地顶住了孔阿四的太阳穴,厉声道:"叫他们放下枪,后退二十步,不然先打死你!"孔阿四将手枪一摔,命令士兵们纷纷放下枪,后退了二十步,一张张疑惑的眼睛打量着执行官。"砰砰砰"执行官朝天放了三枪,不一会,一队穿便服的武装部队从对面山坡上冲了下来。徐聪眼尖,瞅见了跑在前面的翔子。"连长"翔子朝徐聪扑了上去,"聪儿!"徐大婶也快步走向了徐聪。"收缴武器,把人押起来!"一位带头模样的中年汉子命令道。他走到徐聪面前说:"我们是江东游击队的,听见大云山响起枪声,不知是谁与日本鬼子接上了火。正巧遇上了翔子,才知道是你们。我们赶到甸口村附近,枪声停了,一打听你被抓起来了。"他拉过执行官,向徐聪介绍,"他是打入黄良营部的地下党,为了救你,我们便定出了这套计策。""他是江东游击队的邵队长。"执行官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徐聪的眼睛湿润着道。"徐连长,这帮人怎么处置?"邵队长瞥了孔阿四他们一眼。徐聪忿忿地道:"把枪给我!"邵队长将枪递给徐聪,翔子扶着他走到惊慌失措的孔阿四面前。"徐连长饶命啊!"孔阿四声嘶力竭地喊道。"兄弟们,我替你们报仇了!"徐聪一扣扳机,复仇的子弹射进了孔阿四的左胸。"徐连长,黄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愿同你一起打鬼子!"在场的士兵们齐声喊道。
"好,找小鬼子和黄良报仇!"徐聪激动得振臂高呼。"报仇"大家齐声呐喊,喊声震得大地也抖了几抖……